天河六運小區中有一間小茶樓,地方不大,但裝修和擺設卻充滿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濃濃廣州味。它在高樓大廈林立的天河CBD中倔強生長,別有一番趣味。

在附近工作和生活的白領、街坊,平日有事沒事都喜歡到那里坐坐,點一兩杯飲料和一兩件點心,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。

廣州80后女生在天河CBD織夢,只為重溫童年時的街坊茶樓

▲粵點越掂的門口,周末常有年輕茶客排隊等候

這間小茶樓,在開業短短幾年時間里,不但成為了六運小區街坊相聚的“公共空間”,甚至還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慕名前來打卡。

Kitty,就是這家小茶樓老板娘。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愛笑,而且愛大笑。街坊說,她的笑容有種感染力,讓人不自覺地和她敞開心扉了,然后很快就熟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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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Kitty自言是個大笑姑婆

Kitty說,善于與人溝通能力是源自于她的童年和工作經歷。

01

茶 樓 情 結

Kitty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廣州80后,父母從事廚具的批發生意。平日,外公外婆就會帶她到父母鋪頭旁邊三如茶樓飲茶,一張報紙、一壺茶、幾碟點心,就能消閑半天。

那時候的茶客都是街坊,彼此即便沒有坐在一臺,但見面都會打招呼,聊幾句。Kitty特別喜歡這種人情味,茶客和伙計都認得她,一見到她就會問:“妹釘,又跟阿公阿婆嚟飲茶啊?今日系咪又要食蛋撻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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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Kitty指著“小時候的廣州”漫畫明信片說:“簡直重現咗我細個飲茶嘅情景!”

茶客與茶客之間的搭話,茶客與伙計之間的默契,就如心意相通一般讓人感到溫暖和舒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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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Kitty在粵點越掂的餐單之中,還專門放了三如茶樓的舊照片。

如今,三如茶樓早已在湮滅在不斷變遷的時代之中,但這些快樂的點滴,至今依然在Kitty的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
她說:“廣州人飲茶,睇上去系為咗飲茶食點心,醫飽個肚,但實際上佢哋更睇重嘅系果種同屋企人相聚,以及同街坊傾偈嘅需要。人始終系群居動物,無論開心同唔開心,總系需要同屋企人以及朋友分享。”

02

念 念 不 忘

Kitty自嘲說自己讀書太差,所以出來社會工作后,一直未能找準自己的定位,在多個行業中轉輾,做過服裝銷售、電信客服、前臺文員、物業管理。這些崗位無一例外,都是需要與人溝通,需要耐心傾聽,并切身處地為對方提供建議和幫助。

2009年,感情失敗后,離開了傷心地廣州,遠走湖南長沙,與表哥合作在當地開設了一家首飾店,頗受當地人歡迎。客人都喜歡來跟她聊聊生活和工作中的瑣事,不知不覺之中,很多煩惱就在傾談之中一掃而空。她笑著說:“我都差唔多做咗半個心理醫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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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在非繁忙時間,Kitty喜歡與店內茶客聊聊天。

獨在異鄉為異客,盡管Kitty在當地的首飾生意不錯,但依然揮不去她對故土廣州的濃濃鄉愁。“我好想好想聽到廣州話,我好想好想食到廣州嘢。所以,我果陣經常去隔離嘅一間港式茶餐廳,食下點心,同香港老板傾下偈,一坐就坐一個下午。”

在港式茶餐廳聊以慰解鄉愁時,Kitty開始萌生了自己回廣州開一家小茶樓的念頭。

03

啟 程 創 業

Kitty因為一段感情的挫折而離開廣州,而又因為一段感情的建立而回到廣州。

Kitty現在的先生曾是多年前的同事,但仿佛在冥冥緣分的安排之下,兩人時隔多年又再重遇,用Kitty的話來說就似“一撻即著——就系你啦!”。

2015年,兩人火速成婚。為了維系感情,為了照顧家庭,更是為了開一家小茶樓的夢想,Kitty忍痛放棄了長沙的首飾店,決定回到廣州生活和發展。

選擇在天河六運小區開設“粵點越掂”,是源于Kitty有一次到這邊探訪朋友。她發現盡管附近天河城、正佳一帶的高級餐廳和酒吧很多,但真正適合給街坊閑時相聚,并可以經濟實惠地解決一日三餐的地方卻近乎于無,特別是很多從舊城區遷過來的老廣州街坊就倍感落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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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Kitty在與先生商量后,就決定在這里開始了她的第二次創業,實現她念念不忘的那個夢想——開一間溫馨的小茶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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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魂牽夢繞多年的夢想,終于由此出發!

六運小區位于天河的中心,自然寸金尺土,沒有大財團支持下,Kitty拿出自己的積蓄小本創業,自然要“睇餸食飯”。所以,在2016年剛開始營業的“粵點越掂”原址很小,只容得下7張小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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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舊店只容得下7張小臺,茶客一多地方就捉襟見肘

但勝在點心出品正、價格又實惠、老板人緣好,很快就在街坊中打開了口碑,生意蒸蒸日上。

Kitty說,時代變了,要滿足現在的90后和00后,不能一味賣情懷,也要做創新。

▲“粵點越掂”既有傳統點心,又有新潮創意。

但同時,又為Kitty帶來了另一個頭痛的問題,“粵點越掂”地方淺窄,這令很多街坊來到,沒有位置坐,要不就只能排隊等,要不就只能外賣拿走,常常令Kitty感到非常不好意思,總覺得是自己怠慢了街坊,招待不周。

廣州80后女生在天河CBD織夢,只為重溫童年時的街坊茶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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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每到繁忙時間,小小的茶樓里面就人聲鼎沸。

終于在2018年末,Kitty打聽到附近有一間較大一些的商鋪吉出,就趕緊租了下來重新裝修,原鋪租約未到期,也只好忍痛放棄押金。Kitty笑言,這次搬遷,投入和損失的錢剛好等于前兩年賺的錢,勉強打個和波。

▲Kitty在“粵點越掂”陳列了很多充滿復古情懷的小玩意

喬遷到新址后的“粵點越掂”,終于可以容納到17張臺,并可有空間做一些懷舊的布置,與Kitty夢想中的小茶樓更接近了。

04

逆 境 奮 戰

不過,夢想和創業之路,從來就沒有多少一帆風順的故事。當Kitty在喬遷到更大店面,生意得以擴張之后,還在回收投入成本的時候,世紀疫情就在2020年初忽然爆發了。

Kitty說,“粵點越掂”在2020年整個上半年虧損得可以用“血肉模糊”來形容。過年前大量準備的餐料,在疫情爆發后過期賣不去都只能忍痛扔掉。

而在疫情嚴重的月份,全店營業額只得一萬元,這還是全靠街坊捱義氣點外賣支持,遠遠不夠鋪租、人工、水電等開支,每月凈虧損七八萬元。而相比起虧損的心疼,更讓Kitty難受的是迷惘——疫情究竟幾時結束?生意究竟何時恢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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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回想起這段艱難的日子,Kitty幾乎每晚夜不能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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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Kitty作為一個良心老板,也深知打工不易,特別體貼員工。

Kitty的先生從商多年,他鼓勵Kitty說:“做生意,都系噉。一步佳一步難,一步難一步佳。大家咬咬牙,下半年應該睇到希望嘅!”

于是,Kitty在與伙計商量后,決定輪流放假,減少在店人員,但堅持外賣服務,并在取得大家同意和諒解后,從上到下按比例降薪,店長降最多,基層降最少,大家共度時艱,堅持不裁員,積極自救。

終于,隨著國內疫情逐漸受控,四月份餐廳開放堂食,“粵點越掂”到了六月份的生意也逐漸恢復到去年同比的七成,七月恢復到九成,而到了八月就已經超過去年同期了。而Kitty也深知打工不易,還特別補發特別津貼給上半年受減薪影響的伙計,這樣大家特別高興。

05

銘 記 初 心

不過,正如Kitty的先生說,做生意是“一步佳一步難,一步難一步佳”。現在生意恢復了,她依然要面對很多新的問題,例如店面的餐位依然不足,每到用餐高峰,門前就大排長龍,這令很多外地專門來打卡的年輕新食客感到不滿,覺得鋪面太小了,質問Kitty為何不租大點的空間。

▲疫情受控后,餐位不足的問題依然困擾著“粵點越掂”

Kitty因此常常深感委屈:小本經營,沒有財團支持,租個一千幾百平方的店面談何容易?今年做餐飲,在疫情下能活下來就已經非常不錯了。

創業這事情,在很多時候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所幸,很多稔熟的街坊食客都能理解Kitty的苦衷,常常幫腔安慰年輕新食客:“屋雅何須大,花香不在多嘛!大家鐘意呢度,就系細細地,傾偈方便,夠溫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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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于“粵點越掂”的未來,Kitty說:“我當然希望可以開大啲、開多啲,但經歷今年疫情之后,我會懂得更平常心看待好多事情。我會心懷希望噉盡人事去努力,但結果系點亦愿聽天命去接受。”

Kitty始終覺得,經營這間小小的茶樓時,最大的收獲還是來自于街坊食客的認可,希望他們常來坐坐,聽到他們跟伙計點單時說一聲“照舊”,然后跟她說說生活和工作中的瑣事,這個過程對于她來說就已經是很大的滿足。

她說:“當年,三如茶樓經理同我外公外婆分享嘅一句話,我依然記得。佢話,經營一間茶樓,其實就系經營一份人情。”

人情存,茶樓在;人情暖,茶樓旺……